血魄鸣时

雨丝像淬了冰，扎在林野**的手腕上。

他盯着巷口那个穿蓝色工装的身影，对方左手的银戒指在雨幕里泛着冷光，和电话里的警告严丝合缝。

“小友，快过来！”

老王头的声音隔着雨帘飘过来，带着点刻意的急切，“影差追得紧，我带你躲躲！”

他脸上堆着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暖意，像是在看一件必须得手的物件。

林野心脏狂跳，猛地转身。

身后的巷子里，那个无眼男人己经走到了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，手里的长鞭拖在地上，黑雾顺着鞭梢在积水里蔓延，所过之处，青石板路竟泛起一层白霜。

前有伪装的“老王头”，后有无眼影差，这条不过三米宽的巷子，瞬间成了绝境。

“跑！”

脑海里的声音再次炸响，比刚才更急促。

林野下意识地侧身，躲开影差挥来的长鞭——那鞭子擦着他的胳膊飞过，带起的寒气让皮肤瞬间麻木，像是被冰锥刺过。

他借着侧身的力道，猛地冲向巷子左侧的一栋楼。

那是栋废弃的居民楼，楼道口的铁门上锈迹斑斑，锁孔里塞满了枯草。

“砰！”

林野用肩膀狠狠撞在铁门上。

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，门被撞开一道缝隙，刚好能容一人挤过。

他连滚带爬地钻进去，反手想把门拉上，却发现门框己经变形，根本关不严实。

透过门缝，他看到影差停下了脚步，站在雨里，仰着头打量这栋楼，无眼的黑洞似乎在“观察”着什么。

而巷口的“老王头”也没追过来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嘴角噙着笑，像尊诡异的雕塑。

这栋楼……有问题？

林野后背发凉，转身看向楼道。

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楼梯扶手早己腐朽，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块木屑。

楼道里没有灯，只有几缕惨淡的天光从破损的窗户钻进来，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
他握紧手里的剑，剑身的温度似乎降了些，那颗珠子渗出的“眼泪”也慢了下来，只是剑身上的纹路依旧是暗红色，像随时会再次沸腾。

“咔哒。”

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
林野低头，借着微光看清那是块手表的表盘，玻璃罩己经裂开，指针停留在三点十七分。

奇怪的是，表盘上的数字是倒着的。

12在最下方，6在最顶端，指针也是反着转动的方向，停在那个诡异的三点十七分。

谁会戴倒着的表？

林野正疑惑，头顶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人在楼上走路。

他猛地抬头，楼梯拐角处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。

是错觉吗？

他咽了口唾沫，握紧剑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
每踩一级台阶，楼梯就发出“吱呀”的**，仿佛随时会塌掉。

走到二楼平台时，他突然发现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，纸边己经卷曲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
林野凑近了些，眯着眼辨认。

报纸的日期栏印着“1998年7月15日”，标题是“城中区废弃工厂命案告破”，旁边配着张黑白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，眉眼英挺，正对着镜头敬礼。

可当林野看清男人的脸时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。

那张脸……和他镜子里看到的自己，有七八分相似！

只是照片上的人眼神更锐利，眉宇间带着股凛然正气，不像他总是藏着掖着，像只怕见光的老鼠。

这怎么可能？

1998年，他还没出生。

这个和他长得极像的**是谁？

林野伸手想去揭下报纸，指尖刚碰到纸边，楼上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变快了，“咚咚咚”地朝着二楼冲来，越来越近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楼梯口。

他猛地后退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
影差追上来了？

还是那个假的老王头？

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。

林野握紧剑，盯着那个拐角，手心全是汗。

过了几秒，一个脑袋探了出来。

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，梳着两条羊角辫，辫子上的红绳己经褪色。

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，手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，眼睛又大又圆，正怯生生地看着林野。

“哥哥，你是谁呀？”

小女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，带着点天真，“妈妈说这里不能来陌生人。”

林野愣住了。

这栋废弃的楼里怎么会有小孩？

而且她身上干干净净的，一点也不像住在这种地方的样子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林野压低声音，警惕地打量着她，“**妈呢？”

小女孩抿了抿嘴，指了指楼上：“妈妈在做饭呀。

哥哥，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

好漂亮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林野手里的剑上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。

林野皱眉。

刚才那脚步声沉重，绝不像个小女孩能踩出来的。

而且这栋楼一看就废弃了好几年，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做饭？

“你骗人。”

林野握紧剑，后退半步，“这楼早就没人住了。”

小女孩脸上的天真突然消失了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诡异笑容。

她怀里的布娃娃眼睛不知何时掉了一颗，黑洞洞的，正对着林野。

“妈妈说，不听话的孩子，要被做成娃娃哦。”

话音刚落，小女孩突然消失了。

不是跑了，而是像电视信号中断一样，凭空消失在原地，只留下那个布娃娃掉在地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林野头皮发麻，猛地转身，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个穿围裙的女人。

女人很高，头发枯黄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嘴角同样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容。

她手里拿着把沾着血污的菜刀，围裙上的油渍黑一块黄一块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
“我家囡囡说，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

女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，“把剑留下，我让你走。”

林野心脏狂跳，握着剑的手更紧了。

剑身上的纹路再次变得滚烫，那颗珠子里的“眼泪”又开始往下掉，滴在地板上，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

“嗡——”剑鸣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响亮，像是在回应女人的威胁。

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，举起菜刀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
她的动作快得惊人，明明看起来苍老，却像猎豹一样扑了过来，菜刀带着风声劈向林野的头顶。

林野下意识地举剑去挡。

“当！”

金铁交鸣的脆响在楼道里炸开，震得林野虎口发麻，差点握不住剑柄。

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，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，撞在墙上。

而女人手里的菜刀，竟被剑劈出了一道缺口！

女人愣住了，低头看着菜刀上的缺口，又抬头看向林野手里的剑，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：“果然是‘血魄’！

看来老东西没骗我……血魄？”

林野抓住了***，“这剑叫血魄？”

女人没回答，再次举刀冲了过来。

这次她的速度更快，刀刀致命，逼得林野只能连连后退，根本没时间思考。

他根本不会用剑，全凭本能格挡，好几次刀刃都擦着他的脖子飞过，带起的寒气让他汗毛倒竖。

退到楼梯口时，林野脚下一滑，身体向后倒去。

他下意识地抓住楼梯扶手，可腐朽的木头瞬间断裂，整个人沿着楼梯滚了下去。

“砰！”

后背重重撞在一楼的水泥地上，林野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
手里的血魄剑也脱手而出，滑到了不远处的铁门旁边。

女人站在二楼楼梯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：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
她一步步走下来，每踩一级台阶，楼梯就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
林野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右腿传来一阵剧痛，像是骨头裂了。

完了。

他看着女人手里的菜刀越来越近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那声音是影差的！

女人的脚步猛地顿住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。

她转身看向铁门，握紧了菜刀。

林野也愣住了，挣扎着睁开眼，看向门缝外。

雨不知何时停了，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。

刚才那个无眼影差倒在地上，身体正在快速融化，像块被太阳晒化的冰，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，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
而在影差的**旁，站着个穿白色风衣的男人。

男人很高，背对着铁门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到他手里握着根银色的手杖，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，在雾气里闪着微光。

“影差这种杂碎，也敢来抢血魄？”

男人的声音很淡，带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，“沈婆子，你藏在这破楼里这么多年，胆子倒是长了不少。”

二楼的女人——也就是沈婆子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，握紧菜刀的手在发抖：“是你……银杖卫！”

“总算没忘了我。”

白衣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
林野看清了他的脸。

那是张极其英俊的脸，五官像是用白玉雕成的，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，正淡淡地扫过门缝，落在林野身上。

当看到林野的脸时，男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他轻声说，“原来血魄选的新主，是这副模样。”

沈婆子突然尖叫一声，扔出手里的菜刀，转身就往楼上跑。

菜刀带着风声飞向白衣男人，却在离他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，然后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了两截。

白衣男人甚至没动，只是抬了抬手杖。

“想跑？”

他冷笑一声，手杖顿在地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
整栋楼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，楼梯上传来沈婆子的尖叫，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。

林野挣扎着抬头，看到沈婆子像个破麻袋一样从楼梯上滚下来，摔在他旁边，嘴里吐出一口黑血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己经没了气息。

而她的**旁边，那个小女孩的布娃娃不知何时出现了，正对着林野，掉了眼珠的黑洞里，似乎闪过一丝红光。

白衣男人一步步走进来，皮鞋踩在积水里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他停在林野面前，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血魄剑，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的纹路。

“三百年了，总算等到你醒了。”

他像是在对剑说话，又像是在对林野说。

林野看着他，右腿的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：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
白衣男人抬起头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，像是审视，又像是怀念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
他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从今天起，你不再是林野。”

他顿了顿，手杖再次笃地敲了下地面。

林野的口袋里，那个捡来的倒转手表突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指针开始转动了。

“你是血魄的持有者。”

白衣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也是……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
就在这时，林野突然发现，白衣男人的左手手腕上，戴着一块表。

表盘是倒着的，数字12在最下方，6在最顶端。

而指针，正指向三点十七分。

和他刚才踩碎的那块表，一模一样。

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这个白衣男人，到底是谁？

他说的“我们”，又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