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花首富从1990开始

黏腻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，砸在枕头套上那片可疑的黄褐色霉斑旁边。

向豆豆猛地睁开眼，后脑勺钝痛清晰，像被灌了半吨劣质水泥。

入眼是剥落得斑驳陆离的天花板，糊着层层叠叠、早己看不出原色的旧报纸，一只肥胖的蜘蛛正慢悠悠地从报纸缝隙里爬出来，悬在残破的蛛网上。

他撑起身体，薄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、劣质**和隔夜食物酸腐的复杂气味，吸一口都呛嗓子。

墙角糊着泛黄的旧挂历，一张泳装美女图下，硕大的***数字“1990”像烙铁烫进他的视网膜。

1990？

向豆豆的心脏骤然缩紧，几乎停跳。

他最后的记忆是刺耳的刹车声、挡风玻璃蛛网般炸裂的恐怖景象，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串不断跳动的纳斯达克指数……怎么可能？

他冲到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前，猛地推开。

没有熟悉的摩天森林，没有车流如织的高架桥，没有闪烁的巨型广告牌。

窗外是一条狭窄、坑洼的石子路，两排低矮、灰扑扑的砖瓦房歪斜地挤在一起。

几个穿着宽大蓝布工装、蹬着二八杠自行车的男人慢悠悠地骑过，车把上挂着的铝制饭盒叮当作响。

路边墙根下，几个穿着碎花布衫、系着围裙的女人凑在一起，一边择菜，一边用他勉强能听懂的方言大声说笑。

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墙角的阴影里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尘土。

真实的、粗粝的、带着浓郁时代尘土味的九十年代，扑面而来。

饥饿感像一把钝刀，在胃里反复搅动。

向豆豆翻遍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带着浓重樟脑丸味的破夹克所有口袋，只在裤兜深处抠出最后五毛钱——一张皱巴巴、印着女拖拉机手的绿色纸币。

他攥着这最后的财产，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下狭窄、陡峭、散发着尿臊味的木楼梯。

旅店门口，一个头发花白、眼神浑浊的老头蜷在破藤椅里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《智取威虎山》的片段。

街角支着个简陋的面摊，一口大锅热气腾腾，煮面的水翻滚着浑浊的泡沫。

向豆豆把五毛钱拍在油腻腻的木案板上，哑着嗓子：“一碗阳春面。”

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
摊主是个胡子拉碴、系着脏围裙的中年汉子，瞥了一眼钱，麻利地抓了一把干面条丢进锅里，顺手从案板下捞起一个黑乎乎、沾满油污和面渍的陶罐，揭开盖子，用一双同样油腻的长筷子，从里面夹出一小撮咸菜疙瘩，“啪”地丢进煮面的锅里。

向豆豆的目光，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，死死钉在那个毫不起眼的咸菜罐子上。

罐子很旧，釉面粗糙，布满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的污垢和磕碰的痕迹，里面黑乎乎地盛着咸菜。

但就在摊主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，罐口边缘，在厚厚的油污覆盖下，隐隐透出一抹极其内敛、如深海般沉静的蓝。

那抹蓝，像一道微弱的电流，瞬间击穿了他混沌的意识。
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那罐子歪斜的造型，那肥厚的卷草纹轮廓……即使在厚厚的污垢下，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历经岁月沉淀的拙朴气韵。

元青花！

一个惊雷般的名字在他脑中炸响。

他曾在苏富比的拍卖图录上见过类似的器型，那件，拍出了上亿的天价！

而眼前这个，此刻正散发着咸菜特有的酸腐气，被随意地用来腌咸菜！

面煮好了，摊主粗鲁地捞进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，浑浊的面汤上飘着几片咸菜和几点可怜的油星。

向豆豆端着碗，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滚烫的面汤几乎要泼出来。

他找了个角落的矮凳坐下，目光却像生了根，牢牢锁在那个腌菜罐子上。

胃里翻江倒海，饥饿感被一种更强烈的、攫取财富的本能彻底淹没。

他大口吞咽着寡淡无味的面条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乎乎、油腻腻的罐子。

摊主忙碌着，浑然不觉。

向豆豆的指尖，无意识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轻微颤抖，抚过自己粗糙裤子的膝盖。

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，如同破土的藤蔓，瞬间缠绕了他整个意识：拿到它！

不惜一切代价！